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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孟云忆往昔（第2页）

橘子糖是最便宜的那种，一毛钱一颗，橘黄色的糖纸，剥开后能闻到淡淡的橘子香。每次跑完800米，我们就躲在树后，分一颗橘子糖，你一半我一半，含在嘴里，甜丝丝的味道能把疲惫都冲散。

向阳说，等高考结束，她要去学服装设计，要给我设计一条全世界最好看的裙子。我说，等我写完第一本书，要把我们的故事写进去，书名就叫《梧桐巷的橘子糖》。

我们把愿望写在纸条上，塞进树洞，用泥土封好。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，像是在替我们保守秘密。

有一次，我们躲在树后吃橘子糖，看见凡若尘和孟凌哥站在不远处。凡若尘手里拎着一袋红薯，是刚从家里带来的，他看着我们笑，嘴角弯起的弧度，温柔得像傍晚的风。

那时候的我们，以为树洞里的橘子糖能甜一辈子，以为那些说出口的愿望，都能在夏风里生根发芽。

后来高考结束，我们去老槐树下挖那个树洞，却发现纸条不见了。向阳说，一定是风把它吹走了，吹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，在那里，我们的愿望，一定都实现了。

第三章 梧桐巷旧事，藏满夏风甜

展开向阳的信时，窗外金市的梧桐叶正被夏风掀得沙沙响，信里“烤薯黑脸蛋”的字眼刚入眼，我的思绪就猛地飘回了童年——原来每个人的旧时光里，都藏着相似的暖，只是裹着不同的故事外壳。

我们四个住同一个院子的姑娘，孟云、向阳、孟菲、沈清欢，不知从哪借来的底气，自封“四大美女”，在那个蝉鸣聒噪的暑假里，把日子过得像撒了糖的汽水，咕嘟咕嘟全是甜。

第一次集体“出糗”是在公园。那天太阳正烈，我们穿着牛仔裤晃悠，唯独向阳非要穿新买的白裙子，说要衬得自己像“仙女”。路过一段矮护栏，她兴冲冲要爬过去省路，我们劝她绕着走，她偏不听，脚刚踩上护栏，“刺啦”一声，裙摆被铁丝划开一道大口子。她瞬间红了眼，蹲在地上抹眼泪。我赶紧把外套脱下来，绕在她腰间扎紧袖子，四个人簇拥着她往家走，阳光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，倒比没破的裙子更暖。

没过几天又去公园，沈清欢自告奋勇爬树当“了望员”。她蹲在树枝上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突然扯着嗓子喊：“快看！那边有卖冰棍的！”话音刚落，她手一滑，整个人摔了下来，屁股着地时还不忘嚎一嗓子：“哎呀，我的屁股！”我们仨跑过去，看着她龇牙咧嘴的样子，笑得直不起腰。

学自行车的事更是记了好多年。我刚在校园里学会骑车，沈清欢就吵着要我载她回家。校门口那段斜坡，我捏着车把手心全是汗，刚冲下去，迎面就来一辆自行车。我脑子一懵，立马跳下车，双手一松，只看见沈清欢连人带车摔进了路边的垃圾堆里。骑车的大男孩停在路边，冷冷地看着，我却没忍住，笑得蹲在地上。沈清欢爬起来，满身的碎叶子，气得追着我骂：“你还笑！幸灾乐祸！”

最难忘的是骑单车去老街那次。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，沈清欢喊着我和向阳、孟菲出发，田间小路窄得只能容一辆车过。我骑得最快，冲过小路后在大路上等，却迟迟不见她们仨的身影。我不放心，掉头往回走，喊着她们的名字。左边是池塘，右边是农田，正着急时，水田里传来沈清欢的声音：“我在田里！”我跑过去，看见她连人带车陷在泥里，头发上还沾着水草。她哭着说：“你们都往前冲，我追不上，来了两辆拖拉机，我一慌就掉下来了。”向阳和孟菲也赶了过来，我们又气又笑，逗她：“你就不能快点吗？谁让你是‘小胖妞’，做啥事都磨磨唧唧。”她听了更委屈，眼泪掉得更凶，可我们笑着笑着，又蹲下来帮她把车扛出来，泥蹭了满手，却一点也不觉得脏。

沈清欢还带我们去她姥姥家的郊区体验生活。我们在地里刨了几个红薯，在坡上挖个坑，把红薯埋进去，捡干树枝烧火。她们三个在树下玩石子，我守着堆火添柴，烟呛得我直咳嗽，却盼着红薯快点熟。等到香气飘出来，她们一拥而上，烫手也不管，剥开皮就往嘴里塞。吃完了还不安分，你往我脸上抹把黑灰，我往你嘴角蹭点薯泥，四个“小花猫”跑到河边洗脸，水声混着笑声，能传好远。

那时候孟凌哥总跟在我们身后当“守护神”，他比我们大五岁，背着个旧书包，里面装着我们的创可贴和零花钱。谁摔疼了，他就蹲下来吹吹伤口；谁被欺负了，他就叉着腰跟人理论，活脱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。凡若尘偶尔也会跟着孟凌哥来凑趣，他话不多，却会默默帮我们拎着装满红薯的篮子，看着我们疯闹时，嘴角会悄悄扬起一抹笑。

高二那年的课间，教室后墙的旧吊扇还在吱呀转。我和向阳偷偷把班主任的粉笔盒换成了装满彩色糖豆的盒子，结果下节课班主任一拿粉笔，糖豆撒了满讲台。她没生气，反而笑着捡了颗放嘴里，说“你们这届孩子，鬼主意比粉笔灰还多”，全班瞬间笑成一团，连窗外的蝉鸣都像在凑热闹。也是在这一年，我在图书馆的靠窗位置，第一次遇见了叶知秋。他低头看书的模样，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，晃得我心跳漏了一拍，从此，我的青春里，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少年白月光。

高三的体育课总有人偷懒，我和向阳发现了操场角落的老槐树。树洞里能藏我们的秘密——写满错题的草稿纸、没送出去的明信片，还有偷偷带进来的橘子糖。每次跑完800米，我们就躲在树后分享橘子糖，看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织出跳动的光斑，连高考的压力都好像轻了几分。孟菲总吵着要加入我们，她像个小尾巴，跟着我们跑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，嘴里还念叨着“等我长大了，要开一家全是毛孩子的宠物店”。

高考前的晚自习总是很晚，我和向阳每天一起走夜路回家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我们会数着路边的便利店灯牌，比赛谁能先背出下一篇古诗文。有次她突然说“等考完，我们去吃巷口那家火锅”，我笑着答应，抬头看见星星特别亮，好像连未来都在发光。那时候的我们，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，以为“四大美女”的约定永远不会散，以为少年的白月光，能照亮往后的岁岁年年。

可后来，就像夏天总会过去，我们各自有了不同的人生轨迹。凡若尘跟着家人去了南方，孟凌哥开始忙着学业和创业，孟菲守着她的宠物店梦想努力打拼，而我，在叶知秋的温柔攻势里，一步步陷了进去，又在那场盛大的订婚宴上，摔得粉身碎骨。

读信读到“老茶馆旁的栀子花开了”，我鼻尖忽然发酸——向阳盼着重逢的心意，多像我对这些旧时光的惦念。那些一起摔过的跤、一起吃过的烤红薯、一起闹过的笑话，那些孟凌哥的守护、凡若尘的沉默、叶知秋的白月光，到底还在多少人的记忆里闪着光？